当值1997年香港回归,我还在读初三,百人毕业生闹着和班主任PK要看香港回归的直播,但是老师是坚决不允,担心耽误我们的升学考试,影响升学率。以往晚间自习时间向来是“无人值守”的,那天晚上三个毕业班的班主任都坚守岗位,丝毫不敢松懈。晚自习的间歇时间,我们就叽叽喳喳的站在教室一头的土包上,望着满天的星星,为不能亲历这一历史时刻而长吁短叹。吁了一阵就要回到教室里,继续上自习。外边偶尔几声蛐蛐响起,然后是纸上写字的刷刷声。
晚自习结束就各回各家了。次日班主任在课堂也是唏嘘不已兼丝缕歉意,在当时看来,那毕竟是故土回归的大事件。校园里关于1997的歌曲被广为传唱。学校在激越的气氛里还是让毕业生“恪守职责”,虽然当晚多半心思被香港勾去的学生不在少数,但是临考前学习查漏补缺的时间在老师眼中的珍贵程度比我们要深厚很多,虽然我是后来才明白那段时间的宝贵。
我们的教室在一排大瓦房的西侧,教室西侧和后面是一片庄稼地。每逢春季学校请来外面的人播种,到了秋季分片给各个年级收获。农作物往往是玉米,到了夏季玉米顶起穗子,小玉米开始孕育,株株之间被墨绿的叶子连接着。说起来,对这片玉米也算不上呵护,除了施肥除草,也没有特别的照顾。淘气的可能会在课间打闹时弄倒几株,不会有太多的损失。记得有学长说,有一年种的是六伟(高粱的一种,秸秆到成熟时含糖量次于甘蔗),到了高粱红脸时,被学生生生折了半铺炕那么大一块,高粱穗子被扔到了田地深处,老师也奈何不得。后来索性这片庄稼地就玉米、玉米了很多年。我毕业时据说承包出去了,也是玉米。
学校距离家有10里,上下学骑自行车,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夏季天气晴好,我就骑车回家吃饭。时间上刚刚好,沿途都是绿油油的庄稼,太阳虽然火辣也不觉得酷热难当。那时很喜欢骑车,所以中午回家更多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因为一路要经过两个河道,雨天就不能那么尽性而为了。那时下雨的过程很是缠绵,天黝黑黝黑的吓人,乌云漫布,但是仍不下雨,待乌黑和深黑的云融合得浓淡均匀了,才几道闪电,几声惊雷,然后大雨瓢泼挥洒,也就阻断了我回家的路。
两处平日干涸的河道但凡降雨,必有洪水。距离学校近的河道,洪水浪高曾有3米,河面宽逾百米,两侧的人家全是密集的杨树榆树就是为了应对这洪水而年复一年栽种起来的。另外一个河道更是吓人,由于河道不宽,洪水流速快,道路经常被冲断,曾有一莽撞的司机欲开车穿行,不足1米深的水愣是将车冲到了下游,埋了大半个车身。
每逢雷雨、暴雨的天气,老师总是如老母鸡一般将我们圈在教室里,不准回家。待得河水小了,才放我们这些人随着带队老师回家。有时,若暴雨在放学还不肯停,我们就只能也如住宿生一样住在学校里,不同的是,我们住在学校的桌子上。
那时,特别想家。虽然离家10里,但还是想得很,不回不行。大概是1996年初春,乍暖还寒,上学还晴空一片,到了8点就雨雪滂沱。开始是大雨,后来是大雨夹雪。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雨夹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我的表哥和我还是决定要回家。从教室里出来,还没有走到停车场,浑身已经湿透。学校地势很高,到公路有一个曲折的坡道。走到学校大门,差不多走了10多分钟,瓢泼的大雨夹着被打湿的鹅毛大雪,几乎让人窒息。借助大门口的坡度骑上了车,感觉渐渐适应了稀薄的氧气。
在村中的公路行走还好,风感觉并不明显。出了村,斜斜的风让前进变得愈加艰难,每蹬一下车几乎都使的是全身的力量。遇到坡,我们就下来推着跑,脚下的雪不雪、雨不雨似糨糊的东西积有10厘米后,踩上去就溅起一片,落在地上,和雨雪拍打大地的声音、风声混在一起,也很好玩。走到路程的一半,渐渐感到饿和冷。风比之前大了些,风向恰好和我们行进的方向相反,行进距离并不和蹬车的力度成正比。风大时,平坦的道路我们也要推着跑。后来索性就不推着,因为冷,浑身湿透,小风大雨大雪加身,已经被冻透了,与其推着不如骑着暖和些。于是无论平地还是上坡,就在公路上画折线。那天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就我们两个。四野空旷,一片白茫。到家手已经不能弯曲,在热炕头愣是晤了半个多小时。
冬季下雪一般会下上两天,雪边下便被公路上的车辆压的瓷实起来,远望去耀眼,走上去要倍加小心。被压实的雪凹凸不平,一走神就容易从车子上摔下来。那年放寒假,大雪恰好停了。马路上的雪“盖子”足有2厘米厚。有人喜欢快速的骑车,然后突然刹闸,车子带人就来个180度大转弯。我技术不好,摔过一两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