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木质的,从脱落了漆皮的质地能看出来,至于是什么木的,看出来需要一个过程。口渴的哪里顾及得到呢。一扇是敞开的,一扇是虚掩的样子,似乎也应了这饥渴是不可名状的急切。虽然是水房,地面上的地砖却干涸得如外面的马路一样粗砺,被人踩踏磨损得成了这样的样子。水龙头有2个,一个把手已经残缺,一个因为不明的脏物积年而黑黑的。

“有水喝了,虽然凑合,至少可以解解渴了。”他这样想。

伸出手去扭那个黑黑的水龙头,一股清水就顺势而下了。水拍打着干涸的水池,发出噼啪的响声,在这个宁静的夜里分外的响亮。

他俯下身,用空气与水龙头隔开,用水流连接水龙头和他之间的距离;这样倒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冥顽的模样。

水进入肚子里,一股清凉在腹中迅速弥漫全身,瞬间整个世界都清凉了下来。这样的感觉似雨后初霁,清爽怡人,也似秋风高爽时节火烤后的秋风,也似一场鹅毛大雪过后的寒中暖意,也似乎是那晚春的一抹茶韵清香。为什么又是想到了春季呢。明明是夏季,最后想到的还是春季。哎,那璨嫩的迎春花啊。

对,那个黄色的、嫩黄嫩黄的是叫迎春花。叶子没有怎么长,倒是花先秀了出来。“终于想起来点什么了!”,“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

又为什么在这里呢?他确实是有点不明所以。但是记忆又好像黑夜的影子一样难以捉摸。四周都太静了;是因为安静得使得紧张加剧的到来嘛。或许是吧。连自己如何到的这里,这里又是哪里都搞不清楚的人,所有的答案都是两可,不能两全;或许是那样,或许不是那样;或许出了门左拐就是东边,或许右拐也是东边。风从藏匿的地点出发了,推着门撞向了墙的砖角,然后又折返向前赶了。也走了出来,但是没有见到风远去的影子,只有那叶子苍翠着陪伴着夜色。

还是没有人。他觉得有点不安。该不是这空旷院子的守夜人吧。那么晚上最好不要有贼。不是怕,只是见了或许都不知道如何招呼,这里只有寂静和两个粗鄙的水龙头。他们或许已经光顾过了,然后悻悻的离去,在那脏兮兮的水笼头上吐了一口口水,或许是痰。想到这些一点都不恶心,谁知道岁月过去了多久呢。

莫非是来这里送什么东西,或者从这里经过?那能证明这些的东西又在哪里呢?附近分明空空如也,除了背后的水房,前面的树,没有什么了啊。这一身青色的袍子,怎么也不会是大富大贵的人,普通人还有哪种可能,来到这里做了什么又切合这一身装扮呢?这里是天桥?!来说相声?!即使没有这空旷和寂寥,即使没有这藏现不定的风,也是张不开嘴的啊。那是什么人遗弃了,到了这里?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肯定是被遗弃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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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繁忙几乎就是在一瞬之间消失了,没有了车来车往,没有了叫卖的小贩,也没有哭着走过这里的孩子和老人。似乎一切就这样归集于沉寂。地上的蚂蚁在默默的搬起一小块碎了的面包——或者是一小块火腿肉,或者什么都不是,反正很珍贵的,驱使蚂蚁慌慌张张的赶路,居然没有注意到四周没有车,也没用人。等等,或许说没有人是不对的。谁知道呢,似乎没有人看见,因为周边没有人,这,毕竟是一个谁都需要接受的事实。不知道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站了多久,似乎是刚才,也似乎是很久。

忽然的寂静,来得还是有些突然。让一切都似乎变得怪异。人都去了哪里,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只有蚂蚁,而且它也是这样的慌乱——以前的蚂蚁至少还有些从容,组个团,排个队,互相搭把手,拖起心爱的东西,一起回到洞穴里。为什么,只有单个的还是这么慌乱。这周围也没有别的蚂蚁;而且那蚂蚁本来也很粗壮,来了任何一只都不会是它的对手。

风,微微的风,吹起来了。微风贴着地面,打了个旋,又撞见了墙,给了蚂蚁一个还算温和的问候。黑蚂蚁,停了一下,紧跟着风走过的轨迹,也远远的赶过去了。蚂蚁走的线路是曲折的,先向西,然后又朝向东。似乎发现是被某个人跟踪了,摇摆的要摆脱,只是那个食物确实有点重了,它顾不得回头看看。

地上还有带着口水的瓜子皮,也有大小不一的橘子皮,被狠狠踩的烟屁股。沥青的路面有点脏了,也被磨得有些发白。在下面的砂石有些不情愿的要摆脱这里,挺直了身子,却被后面的砂石拖住了手脚。而且不只这一两个,贴着地面远远的望过去,有这样想法的砂石不在少数。波澜起伏,相对于那只蚂蚁该是这样的感觉。刚才的风应该也不是平缓的擦过地面追着蚂蚁,而是起伏起伏的吹了很久,却也撞到了墙。如果那只硕大的蚂蚁,恰巧躲在几个抱团的砂石后面,至少不会打个趔趄。

树的叶子被那阵微风惊到了,终于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复归沉寂。微风还是好的,没有尘埃——至少看不见尘埃,而且不会惊吓到任何事物,充其量仅仅是摇上一摇,摆了一下,又可以回去。叶子的脉络似乎印这样的运动有了粗壮的模样。树一天天的在长高,在哪里都一样。只要给了水,甚至肥都不用。它可以把砂石身上的脏东西洗褪并且消化掉——沥青除外。砂石不清楚这样的奥妙,如果知道,它应该沉到地里,无限的去接近树的根,树根会回应它的呼唤的。它们尽在咫尺,只能相望。中间隔着的是漫长的空气。

树边上围着一圈水泥砖,里面是狭窄的土,风吹不到,因为它躺在深深的洼处。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浇水,土地板结,7级大风也卷不起一粒尘埃。如远处墙上的瓷砖一样结实。——那是瓷砖?!哦,天啊。那么说,贴了瓷砖的地方至少是一间屋子,里面或许有个什么人之类的。至少会有一个人。你不觉得吗——不然谁会把瓷砖粘到墙上,需要搅拌水泥、沙子,还需要用水,还需要把要粘瓷砖的地方泼上水,确认它潮湿了。对,那里或许有水,感觉少点什么,是水,是的;不说话也会口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