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没有眼泪
(一)
这个镇辖管的河道处于小凌河上游,直线距离有近30华里,河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回还,河道两岸分布着20多个行政村和农民赖以生存的耕田。进入夏季每逢降水时节,或大或小的河流从干涸的河道上流过,大小不一的红色沙粒才褪去一年的尘土。
河道两岸的村民对于这条素日干涸、雨季发水的河道有恨有喜,每一次大的洪水都会伤及河道两侧的耕田,没有桥梁交通亦不便利,对于河道两侧久旱、防抗洪水、靠天生长的草木来说确是一场难得的“及时雨”,对于这里缺河的村民来说,发水总是好的。
雨季洪水的有无、大小并不和本地的降水相关,水大时可以充漫整个河床,小时就沿着河道地势低洼一侧缓缓而流。村民说最大的洪水水深有3米多,浪头大得让站在岸边看水的人眼晕。洪水中总会有一些被卷下来的树木,大小不一。站在岸边看洪水的村民更心疼的是被大水冲刷的耕田。一场大水,靠近河沿的耕田或多或少都会被水卷走“一块”。日积月累的冲刷,就是很大的面积。耕田冲刷裸露出硬实的生地,经过秋冬季的风蚀和生物活动变得松软,来年又将被雨水卷走。
20世纪90年代地方开展的全民参与的针对荒山水土流失的小流域治理并未给河道两侧的农田保护带来多大好处。为了保护耕田,村民在自家耕田外侧用铅丝网住大石头垒砌的防水坝,将水势挡住支开。集体耕田集中且临河道的地块则罕有类似的防护措施。
20世纪末期,连年干旱,河道罕有大水,上游的村民就在河道地势高处遍种草木。尽管这些草木对于洪水十分微弱,但对于阻止裹着砂砾的大水漫灌耕田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这也是村民保护耕田能力所及的极限。几年下来,生长着草木的河道已经积起寸余的沙土。
村民更希望发大水,洪水充盈整个河道,这样不仅可以改善对靠近低洼河道耕田的持续冲刷,也可以削减河道横向的地势差,毕竟河道改向并不是人力能为。
马架子村自西向东地势渐高,越往高处农户更稠密,耕地多在低洼处。马架子村段河道北侧,有一大片农田几乎和河道地势高低相差无几。一直以来,洪水和耕田相安无事,21世纪的最近几年这种和谐关系荡然无存。2000年一场罕见的大水涌进了耕田,超过40%的耕田被毁,倒伏的玉米地里遍是红眼的砂砾。那场大水也冲毁了从耕田中间穿过的县级公路。
早在15年前,马架子村靠近河道的耕田还是一片树林,如今,村民不得不为砍伐树木付出代价。村民为了保护受洪水威胁的耕田,不得不在河道和耕田之间叠起砂坝,可怜的是,砂坝经不起大小河水的冲刷日益萎缩。洪水不来,算得上水坝,大洪水一来,它就是最先涌进耕田的砂子。
(二)
旱季平静的河道在本世纪初期便不再平静。马架子村民已经没有人记得何时在河道里支起简单的选砂机械。不间断的马达声被荒凉的河道化去大半,如果不走进,总会认为那是一个简单的拖拉机头和几个铁架子。
最早在这个镇辖区河道开始采砂的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地点位于马架子的下游。这段河道由于地势低洼,有地下水析出,周边村民亲切的称之为“长流水”。如遇雨水丰沛之年,水有10厘米深,平缓的小浪在阳光下颇夺人目,亦有泥鳅水底畅游。
也正是由于这一段难得的水流,成就了下游村落百亩余的稻田,虽然人均不足一亩半分地,但是一年的稻米收成,可以让这个村大米自给自足,口粮无忧。
马架子河道的采砂和下游在河道中央采砂不同,采砂点的选择以砂粗细来确定,砂细处挖成几米深的大坑,砂粗处只是去了表层。不过月余的时间,河道遍布深浅不一的坑和大小不一的砂山。一场洪水,都会在这个河段徘徊跌撞许久,有时水头奔向了耕田,有时水头在原地打转。洪水夹带的大量泥砂也趁势停留下来,这里的河床正被人为的抬高。
洪水一过,采砂又再次开始。洪水冲毁耕田和耕田的沙化,终于让这个村落的村民开始捍卫自己的权利。采砂者并没有被赶出去,而是为耕地推起了一个更高些的砂坝,并赔偿给耕田受损村民小额补偿,事件就这样在这个村落里平息了下去。
春秋冬季,采砂者和村民和睦相处,各自为业。到了雨季,又是一场斗争。据说,有一次甚至大大出手。采砂者还是用老方法安抚了愤怒的村民。到了今年的春季,千疮百孔的河道更让人触目惊心。昔日高大的沙坝如今已经矮了很多,并非冲刷,而是河床被再次抬高。
很多村民又在商量着如何对付采砂者,采砂的简单机械仍旧不停歇的在河道里挖坑堆山,筛选出的废砂在河道中央已经堆成一条小坝,延展着伸向河道的上游。在很“圈外人”村民看来,采砂者成了这些村民眼中的“摇钱树”,闹闹总会有些,虽然未必会多,有点总比什么都得不到要好。
这些钱,对于被损毁的土地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甚至九牛一毛。这些依赖土地过活的人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对于未来,没有耕田怎么办,他们也不知道。“撵不走,怎么办?”问及假如发大水,更多的土地被冲毁怎么办,一致的说法是,“冲就冲呗,咋办?也管不了。”
积年的采砂,已经影响到了下游。曾经的“长流水”已经消失,上文提及的那些稻田,已经在2008年再无水可用于灌溉,水田沦问旱田。逢干旱年景,需要用机井抽水灌溉,只能种植耐旱作物。村民说,“浇这地比旱田更费水”。
春季的河道,干燥而多风,风起处,扬起一层沙土。今年的夏季这里降水如何?这河道会有多大的洪水?一切都还未知。
河道没有眼泪,人呢?!
又是一周的开始 问候问候。。
来看看你啦,明知道很适合写时评呢~
最近忙什么呢?还没更新
来看看,最近灾难比较多
还是喜欢看评论文章,写得很好啊
@蒹葭 呵呵,你很久没有来了吧?!
@百学山 最近有点小忙。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