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的字典计划

 

不让时光倒转,追忆走过的日子。

 

正是因为项目的启动,促成我第一次接触到孩子。

这个男孩子正在上初二,我的主要职责是为他补习语文。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基本上不算冷场,他手里握着两杯大的可乐,一双眼睛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醒来,惺惺着。

按照补习机构的管理,是给孩子讲试卷中的题目。

我也准备了一套初中的题目,根据从其他的老师口中得到的信息判断,这套题目基本是用不上的。

“你好,A(暂以A代替吧)”

……

“我们这节课做什么?”

……

“做卷子吗?”

“做吧”,他懒洋洋的说“反正也没意思”。

“为什么会没意思?”

“你看看这道题,让你找出其中的错别字,有什么意义吗?考这个破题,一点含量都没有。”

“那么,你觉得这道题应该选择什么?”

“这个凋蔽的蔽,没有艹字头,肯定选这个吗。”

“你做得很对啊!”

“没有意思。不做了。天天都是这样无聊的试卷。”

“什么都没有意思。”

“那你在家里主要做什么呢?”

“吃饭,睡觉,吃饭,再睡觉。”

“没有,别的。”

“没意思。”

“睡觉有意思吗?”

“睡觉也没意思。”

“你现在想做点什么吗?我们不做卷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可以的。”

“什么也不想做”,他拿起了笔,在讨厌的卷子上面随便乱写着什么。

“你写的是什么?”

“这个是山,这个是水,这个是我的姓氏。你看看我写的东西多么好理解。你看看破汉字,那么麻烦。多讨厌。发明汉字的人多么无聊”,他指点上卷子上的文字,“搞的那么复杂,你看看,我这个多简单,谁都不需要那么背,就能记住。”

“是吗,那你怎么标识遮蔽两个字呢?”

“遮蔽是什么意思?”

“遮住了,隐蔽起来,别人看不到。”

“你看这样就可以了吗”,他先画了个山尖,然后在山尖上画了一朵云彩,用笔图实。“这就是遮蔽吗。”他花了足足有一分半。

“我早就写完了。我比你的速度要快”

“但是你哪个记得麻烦,我一画就可以了。”

“是的。”

“我以后要编一个字典,以后所有的人都要按照我的字典来写字。这样就不用那么麻烦的记笔画,画画就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好吧。你什么时间能编出来。”

“我现在就可以编,你看,这是三角代表我,圆圈代表你,实心点代表它。”

“能表达长一点的句子吗?”

“能啊!”

“那你写,我明天要和你一起去海边看涌起的浪花,看太阳西下的情景。”

他认真的用笔涂抹着我刚才讲过的话,并不时的问我下面该是哪一个字了。

终于画完了。

他应该把他见过的所有的符号都用上了,并在不同的符号上面进行了创新和深加工,圆圈上有了角。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重复我说过的话。

“我们在写一句吧!”

“你说吧,我的字典里都能写出来。”

“后天,我的浪花也在太阳下。”

“后天,就是明天的下一天了”,于是,他在上面明天的图形加了一个数字1,用+号表示后面的一天。由于图形过于纷杂和凌乱,他不得不参照自己上面发明的字典。

终于写完了。

“你怎么教别人学会你的字典呢?”

“嗯,就和老师上课一样的教啊。”

“你编字典是一个很大的工程,对吗。”

“对啊。”

“已经有字典了,你为什么还要编自己的字典。”

“我编自己的字典就不用学这破汉字了。”

“如果别人不用你的字典,你会怎么办?”

“必须都得用,不用不行!”

“如果有人不用呢?”

“你必须得用我的字典”,他站起来,“就这样告诉他们啊。”

“嗯。对了,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意思吗。”我指着第一次画下的那句话。

“我,要,和,你,海,浪花,哦,是我明天要和你一起去海边看涌起的浪花”,他的记性蛮好的。

“你看,这样记起来有些麻烦啊。”

“我的字典出来,可以拿着字典找啊。”

“那我岂不是要天天翻字典。”

 

 

西行漫记

10月的尾巴,正是变得清冷的时节,往西走,冷气甚重,不觉身上的衣着显得单薄。

火车抵达呼和浩特的时间是早晨的9点,斗大的太阳挂在天上,坐在出租车里依然还是瑟瑟发抖。

这个城市红绿灯很少,他们只集中在繁华的路段,大部分的路口都没有红绿灯。只看马路上的人左顾右盼的张望车过来没有,试探着要冲到对面。马路上的车都开得飞快,出租车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左旋右转急刹加速都稀松平常。但是很少有事故发生,可能司机和路人都习惯了,并已找到无红绿灯下的平衡相处之道。

凯德mall前的马路边有3位卖缝补手艺的人,2女1男,年龄都在60岁以上。时间正是下午2点多,出入mall的人并不多,他们的生意也罕有人照顾。他们做的是类似破被子的棉垫,已穿上了毛衣毛裤,身子的外侧就是马路。时常有自行车从他们身边擦过,机动车是没有的。这里的公交车都是停在距离路沿一米开外的地方——尽管公交车站是在马路沿上。20分钟里,只有以为年轻的女士从一位女手艺人取走了一只靴子。

我穿越了5个街区,找到了1家真正的邮政网点,想购买明信片,但是被告知“没有听说过”。另外的两处挂着邮政标识的网点,一家是专门出售音像图书的,另外一家已经被拆得破破烂烂,里面的人说去3个街区外的地方试试看吧。

临街的小店的牌匾大都落着厚厚的一层尘土,罕有人清理。很多牌匾的灯箱都被打碎,裸露着里面碎裂的灯管。我很好奇,店家都不去修补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店家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

走进一家小型超市,我被后面两个人吓到,我听不懂他们的方言,但是她们一直跟着我,嘴里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后来我才明白,他是问超市是否招人,我仓皇的溜出来,也没有买到一瓶农夫山泉——小超市里也没有农夫山泉。

街道两边的老楼背后都屹立起新的高层楼盘,放眼望去都能看到建设中的楼盘。全国楼市的火爆,也让这个城市楼房的价格水涨船高,市区6000多已经算便宜。在新建的呼和浩特东站附近,一些楼盘已经开出8000多的价格,并且,抢购一空。曾经被广泛报道的鬼城距离呼和浩特只有两个小时车程。

晚间城市的街道变得拥挤。马路上私家车占到80%,其余的是出租车和公交车,还有行驶在人行道上的自行车和电动车。高峰时点,打车是困难的。如果运气好,是可以拼到车的。出租车师傅说,只要乘车人允许就可以的,不然赚不到钱。

那些孩子

(一)

早市。

一个小男孩在空地上等在10米外买馒头的妈妈归来。他看见我。

“你也是来买馒头的吗?”

“是的。”

我刚肯定的回答,小男孩就继续说:“你知道吗?早晨那会车上的馒头都堆成了山,面条也是。”

“嗯。”小男孩看我很认真的听他说话,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看这家的面条多好,需要排队买。你没有看到,那会队排的很长,特别长,都排到那边去了。你看现在车上的馒头山面条山都平了。太神奇了。”

“是啊!”

小男孩似乎注意到我也站在他的身边等,就问,“你也是在等人吗?”

“是的。”

“我也是,我妈妈在那边买面条。”

顺着孩子的小胳膊,我并没有辨识出哪位才是孩子的妈妈。

“你不知道,这个还不算厉害的。那边有个卖豆腐丝的,刚来一会就卖完了。就在那边那个位置。”

顺着孩子的手,我看到那边确实已经没有卖豆腐丝的了。

“现在你已经看不到了,他们已经走了。太厉害了。”

这时,人群中确定是孩子妈妈的人,对着我们这个方向大喊了一句,“就你堵不住自己的嘴,就你话痨,闭嘴!”

我望望孩子的母亲,和孩子互相看了一下。我们没有再说话。

我买好了东西,离开早市,离开那块空地。

我很理解孩子母亲的担忧,尤其在熙熙攘攘人群混杂的早市。

我特别希望那位说孩子“话痨”的母亲知道,用话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对于这个孩子是多么了不起、多么美妙的事情。

(二)

花季少年,被问及喜欢做什么,他告诉我,不知道。

那你在家都做什么事情啊?吃饭,睡觉,做作业,看电视。

没有别的事情了吗?没有。

少年的脸上一脸倦容。

是不是没有睡醒?不知道。

我感觉到你很疲倦,要不你睡一觉,怎么样?不知道。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不知道。

那是关于哪方面的书?不知道。

你最近在看的一本书是什么?不知道。

那本书写的是关于什么的?不知道。

(三)

不许哭,再哭我就不要你。

孩子拼命的用双手搂着母亲的脖子。哭声更大了。

母亲见吓唬并未有效的制止孩子的哭,就只好“好言相劝”的哄。

为了一个预期的目的、结果,去设定自以为是的路径。失败,再退而求其次。

坏警察对嫌疑人说,你老实点,不然我弄死你。

坏警察不会真弄死他,只是要嫌疑犯老实点。

嫌疑犯老实了,是因为真怕被弄死。

成人如此,那么孩子呢?

“孩子小,怎么会懂那么多啊?!”

小,他也是人。孩子感知得到你的情绪。

“我很爱我的孩子啊……”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孩子,要的是什么

如果有这样的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回到孩子的年纪,5岁,10岁,15岁,随便哪个年纪都可以,你会选择要什么?

是一个新书包,是一件新衣服,是一个新玩具,还是……?

如果我有机会回到那个年纪,我想要一套儿时最喜欢的画册。

现在的孩子,要的是什么呢?

新书包,新衣服,新玩具,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孩子几乎都有了。

生活的富足,让很多成年人都慨叹现在的孩子是多么的幸福。

我记得曾经遇到这样的一位家长,看见别的孩子在玩一个电动玩具,就对身边的老婆说:“回去给咱儿子也买一个”。尤其是独生子女的时下,孩子物质上的丰富甚至可以用富足去形容。因为作为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因为这样自己和身边的人菜会肯确的承认和彰表孩子是幸福的。

一种上一代人不曾具有和十分憧憬的幸福就这样落在了下一代孩子的身上,成人认为自然就该如此、理所当然,孩子也受用得本来如此,就是这样。

物质是代表爱最好的方式,所以更多的父母在拼命的赚钱,孩子抛给祖母或者保姆。

“孩子已经很幸福了,我们还要急着去赚钱”,所以已经幸福的孩子就不能有出物质外的其他的需求才是合理的。而赚钱更是为了巩固、夯实这样的幸福。

孩子的世界里只有那些昂贵的东西,他渐渐觉得生活就是这样,有一堆新奇的玩具,有父母不在身边的孤独。玩具可以玩腻,新鲜可以变旧,父母可以还不陪伴。父母和外人眼中幸福的孩子只剩下孤独的和漫无目的浑然不觉的慢慢长大。

无趣,孤僻,冷漠,自闭,就这样包围着孩子,走进了孩子内心的深处。

非常不幸的是,孩子这时渐渐的长大了。要上学,小学,初中。

父母忍了很久、埋在心底的那颗蠢蠢欲动的想法终于要摆在桌面上了。

“你要学习好,你要拿第一!”

“你要上重点!”

“你要学艺术,芭蕾啊,钢琴啊!”

“你看看人家的孩子,你看看你!”

之前无人置言,现在他们都归来了。

不是那时带着礼物在门外大声喊着孩子的名字“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而是,冷冰冰甚至更愤怒的“你做完作业了吗?”

孩子心里肯定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几乎是一夜之间,父母就都变了?”

孩子想不通,为什么要逼着我去学习?于孩子来说,为什么现在要逼我,而且我自己并不喜欢。

孩子更想不通的是,之前的和蔼变成了呵斥,之前的不管现在变成严苛。

在父母的威严面前,还不得不去完成这样违心的任务。

一个小女孩被托管的老师问起“为什么每天都来上课”,孩子说,“在家里没人和我说话。”

重问所有的家长们:如果有这样的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回到孩子的年纪,5岁,10岁,15岁,随便哪个年纪都可以,你会选择要什么?

猫的故事(2)

北方的冬季来的很快,在秋天刚漫过只剩下庄稼茬的田地之时,泛黄的树叶已经堆满了马路两边的沟壑。数十年前,第一次等待上场的大雪很可能已经在来小村的路上了。

村里各条小巷和巷子两侧的院落里堆的都是收割下的庄稼秸秆。老鼠乐意在这人造的巢穴里做窝,猫也就自然的愿意探索来了多少客人,它们又藏在了哪里。

于是,常见的景象是猫在秸秆边上时而踱步,时而伸长了鼻子在某处嗅个不停,时而用尖锐的爪子挠碍事的秸秆,试图能更接近猎物。往往有些胡子受损的猫会不顾及缝隙的宽窄就贸然进入而被卡在秸秆里,只能等着你循着声音去解救。老道的猫则经验丰富,若进去就能从容的出来,若不屑,就大步的走开,躺在珍贵阳光尚能普照之地,晒上一晒。

这个季节的猫白天多半会在外边整日不归,到了张灯结彩才踱回家中。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大规模猎物的出动,另外一方面可能也是珍惜这冬日降临之前宝贵的日光吧。

猫大抵上是喜欢温暖的——至少北方的猫如此。顶着寒风归来的猫,会紧挨着蹲在灶间烧火的你坐下来,将尾巴盘在臀部,头贴着你的身体,眼睛望着红红的火焰,鼻间轻哼着鼾声,似乎是在说“终于暖和了一点”。

如果正盘坐着,猫就会毫不客气的跳上膝盖,趴在盘坐的腿洼里,背对着灶洞红红的火焰,酣然入睡。把腿压麻了,它会睡的正酣,托着它站起身起来,它会睁开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你,“人家睡的正安稳呢”。将保持睡姿的猫安置在热炕头,它会不安分的爬起,打着鼾声,蹭着手不停。终究还是有人的事情要做,转身离开,它就悻悻的蜷起身形卧在热乎而温暖的热炕头了。

待晚饭时间,猫就循声围着饭桌绕着穿梭不停。无人递来鱼肉佳肴,就会一只前爪搭在炕桌上,面向着夹起来快入口的肉喵喵叫个不停。如果还是得不到响应,就会抬起爪子够了。悬在空中的爪子,不够精准的反复挥舞,再加上充满期盼的眼神,可爱至极。

炕头虽暖,也抵不过寒风吹,猫是深谙此理的。人睡觉了,猫就离开热炕头用头努力的钻进被窝里——不管你被角掖的多紧密,它都能钻进去。如果你将钻进被窝的猫赶出去,它会甩出一个哭腔的“喵”给你,且记仇的“永不再来”。

不只钻进被窝那么简单。前半夜猫会“蒙头大睡”,开始会盘着腿,热了就四角伸开,人身子若动了一下,它的四个爪子就开始发挥功用——抵着你的身子——以防人压到它。实在热了,就会钻出个头来,和人一样枕着枕头,双眼合闭,对着人打着舒服的鼾声,一脸惬意。

早晨起来,猫枕在枕头的中央,人枕在枕头的边缘。

人起来,猫也起来。等着开饭,等着大地被温暖的阳光照耀。

猫的故事(1)

春天渐渐的的近了,院子里的野猫在小区的树上和简易棚上玩耍嬉戏,见到人总是会驻下足来观望打量一番,似是在辨认是否识得对视的人,不管是否认得,她也会一分钟内调转方向,忙自己的事业去了。

也有喜欢静的,就自己抱成一团,趴在窗户护栏外面,惬意的晒着太阳。舒服的美起来就坦然四脚朝天,毫无顾忌。

这些猫,身上多半都满是尘土,甚至伤痕累累,自在是有的,孤独更是有的。

小时候家里养的猫,因为我们的顽劣总是逮着她抱在怀里,然后拍着她希望在怀里酣然成眠,甚至鼻子里打起鼾声。但是猫总是很反对,坚决不睡,一有机会就趁机脱逃掉,跑到院子里,然后越过高墙,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看着她不见的身影,小时候的心理是很怅然的。

幸好是小孩子,猫才不会反抗,并伸出利爪挠人。人大了些,期冀猫听话再重复这样的举动是很有风险的,猫会毫不留情的在皮肤上留些记号,甚至流血。猫是有灵性的,无论大小,都知道对待多大的人应该怎么样做,应该如何去保护自己。

姥姥家的猫比较奇特,一不象别的馋猫一样会眷顾美食而舍弃旧家,二是有绝代的本领并呵护幼崽。那时的年景,人的粮食并不宽裕,富裕的人也不见得可以吃上十成全粮的餐食。猫的日子,从粮食上说是更凄苦一点——总不会超过人;因为粮食本来就少,老鼠也就很少。她是一只女猫,在下了一窝小崽之后,就时常会刁一些老鼠来喂小猫崽。人会嫌弃她刁回来的老鼠,无论死活,她就把老鼠放在柜子底下,如果是两只老鼠,就横向并排起来,超过四只老鼠,就纵向叠在上面。有时刁回来的老鼠个头小些,肯定是活的,号召窝里的小猫出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看在一边,防止老鼠溜走。小猫崽开始多半是怯生生的,不敢去咬,但是走进老鼠老鼠还是会怕的仓皇意欲逃走,小猫崽就以为这是游戏,就摇摇晃晃(还走不稳)的跟着老鼠玩。这样的游戏通常会玩很久,大猫就怜爱的在旁边看着孩子们玩、守着。玩腻了,就把老鼠咬死分给几个猫崽吃掉。

小猫被人抓走,大猫通常都守在门口拦着,她没有足够的力气能拦住人的脚步,于是就绕着抱着猫崽的人大腿不停的转圈,“送”出好远好远。“送”走一只,就回去舔余下的猫崽,很就很久。她也曾经守在小猫崽旁,不准任何人靠近,大声的“呵斥”,用力的想伸过来的手挥舞平常藏在肉中的利爪。但是,那些猫崽还是会被人抱走。

空了的巢,她不愿意进去,就蹲在窗台上不停的喊,从太阳升喊道太阳落。三五天过去,累了的她,虽不叫了,却是一脸的哀伤。

为小猫打来的猎物——不仅是老鼠,还有麻雀——分开放在柜下,舍不得吃,似乎还在等着她的猫仔们回来。人以为她不吃了,就扔到外面去,她就再刁回来。如是再三,确信猫仔都不会回来,才吃了,嘴里和面部不是打来猎物时的威武神情。

后来,她又做了妈妈,又被别人抱走,又是数天茶饭不思的煎熬。于是柜子底下又会积攒起一些猎物。还会吃饱了就在炕上趴着、睡觉,哪里都不去;似乎那样可以冲淡思念和哀伤吧。

那一年,也是猫仔被抱走之后,她每天都会刁2-3只老鼠回来,叠放起来,一只都不吃。后来,自早上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姥姥说找了好多天都没有找到。

腐臭才让人想起柜底下的死老鼠,老鼠被一横一纵的码放得整整齐齐,足足有十多只老鼠。

谁都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吃掉,又为什么之前那么卖力的逮老鼠。

沉默的大多数

从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告诉说,把手背过去,不准说话。人小,初从自由的世界来到这“桎梏”的学校多半都不习惯,于是很多人的手上都被板尺留下了红红的印记,还有疼。特别是疼,让人长了记性。

后来,每天上课铃声刚响,就先把嘴巴紧紧的闭住,并且手背在后面,老师在上面云“今天表现不错”之类,其实不过是应激反应。

我们多半的沉默,都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师会对沉默的小孩说乖以示嘉许肯定,年幼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就被“一人一言九鼎”的现实掩盖了。

再大一点,比你更大的小孩子为了争夺你手上妈妈给煮的熟鸡蛋,对你大大出手,鼻涕混在一起如滔滔江水不绝,“闭嘴”的大喝之下,你忍住了疼痛而不出声来换取身体再不受到捶打带来的疼痛,虽然事情完结,饱受皮肉之苦的你对扬长而去的“暴徒”咒骂,但是在被亲人问及怎么弄的,“撞树上了”,你的自尊又一起让你沉默。

历史课上,老师说秦始皇发明了刑罚,连坐,“你说我就搞死你全家还有你的邻居,看你凄苦不凄苦!想不凄苦也很简单,闭嘴。”秦始皇统一了中国,是个牛逼的皇帝。沉默。历史可寻?!

高中都有个小社会,流行的话是“你说我弄死你”,要不你加入,要不你闭嘴。女同学也有hero,“我和谁好的事你高老师我撕烂你的嘴”。毕业了,不用憋着了,想说的时候,你望着聚餐会身边个个泪水潸然的面孔,“不说了,谁都这个时候,总是要照顾别人的颜面,已往矣,付之东流”,你又沉默了。

看见小偷扒窃了你身边的人,小偷用刀子一抵你腰眼,让你闭嘴就“沉默”了;看见警察受贿,警察晃着手铐对你嬉皮的说,“年轻人你不能乱说”,你又沉默了;看到某位干部贪污了N多银子,抽出一点给你,你又沉默了。

大学的课上老师说你不闭嘴我就让你挂掉,你可以睡觉,更要闭嘴。考试作弊你看见了,那人一瞪眼,监考老师马上过来说,你装没看见,我的课给你满分。有女同学被强奸了,学校说大家闭嘴,否则开除。当事人吗,闭嘴就保研保博,还给钱。

以为社会空间大了,可以不闭嘴了。你的异议被领导以为是“和我做对”的非主流,你发现了问题被当事人说“跟我过不去”,不沉默吧,你就滚蛋。那天你多说了一句“某领导潜规则了某女下属”,次日小鞋就被扣在脑袋上。要沉默啊,要沉默啊,你这样鼓励着自己。

沉默是金——是因为有人给钱;沉默是一种气质——是因为不想把怂的那面示人;沉默是一种品德——不沉默不行啊。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你给我老实点,闭嘴!”

谁让你沉默了?你,还有谁?

谁,他妈的,都是谁?!